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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身入地西海医院
来源: 作者: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3-10-25 11:14:32 更新时间:2013-10-25 11:14:32
    莫言在小说《蛙》里曾如此写道:“大爷爷留在了胶东,成了八路军西海地下医院的创始人。这地下医院真在地下呢,地道连着房间、房间通向地道,有消毒室、治疗间、手术室、休养室,这些遗迹至今保存完好……有好几间休养室的出口通向水井。当年,一个年轻姑娘去井里打水,水桶莫名其妙地被扯住了,低头往里一看,井壁侧洞里,一个年轻的八路军伤员正对着她扮鬼脸呢。”
    小说千张脸,总有一原型。西海地下医院在现实中其实真实存在,只是散落分布在莱州东郊的村庄中。
    中秋刚过,莱州市程郭镇王门村还被密密麻麻的青纱帐包围着。走进村子东北方的一处农家小院,门已坍塌,杂草蔓延,青枯相间,让人看不出有何不同寻常。院里西墙下,杯口粗的桑树笼罩着青砖环砌的水井,井已快被黄土填满。没有几个人知道,井底还深藏着一段往事,通往抗日烽火正燃时……
挖  洞
    枯井旁,王门村村支书李国祥打开了话匣子。
    “从这里下去,往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是纵横交错的地道,里面有很多疗养间。”李国祥介绍,以这个院落为中心,整个地下工程如蜘蛛网一样在4个院落地下分布,从南端到北头约80米,从东到西约20米,深度在4米到6米。
    放着宽敞明亮的地上房屋不住,为何要费如此力气筑造地下工程?
    在时任西海军分区卫生处指导员刘子坚的讲述中,我们得到了答案:1941年秋,日军在大泽山抗日根据地周围新建了稠密的据点,还扬言要到大泽山最高点北峰顶上安设据点。大泽山区被压缩得仅剩下南北一条山脊,东西只有五华里,“一枪就能打透”,完全处于敌伪据点包围之中。
    为了应对敌人冬季拉网大扫荡,军分区决定把医院迅速撤出大泽山区,转移到西海地区的掖县(现莱州)。“我们在掖北设立了王门、西北障、朱旺,再加上南掖、南招共5个医疗区,在大泽山所里头村设立了休养区,共有40多个村庄。我们要求医疗区和休养区村村有地洞,个个能住人。”92岁的刘子坚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挖洞?挖谁家的洞?首先要过群众的思想关。卫生所的党员分头到老乡家里叙说伤病员的动人事迹。王门村有位老大娘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女护士的手说:“孩子,别说了,同志们为了咱连命都不要了,现在叫咱挖个洞还有什么说的,我叫孩子们都下手挖。”
    群众发动起来了,全家同挖、父子奋力、夫妻争先的情景在40多个村庄中处处可见。而各据点的日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各村的动静,还不时来窥探老百姓的一举一动。为了保密,挖洞只能在晚上进行。弯弯曲曲的坑道,只靠一盏马灯或油灯照明,灯光如豆,暗淡模糊。洞内狭小,人在里面直不起腰,甩不开膀子,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抠,要是碰上石头或硬土质,半天刨不下一筐土。
    挖土不容易,手磨破了,裤子磨烂了,而运土更是难事。为了不留痕迹,地面上的同志要赶在天明以前把挖出的鲜土运走。“严冬的夜晚,寒气袭人,土一时上不来,只好站在空旷的野地里等着。寒冷和困倦袭击着人们,为了驱赶寒冷,他们原地跳着,转圈跑着,土上来了再继续干,坚决不留下一筐鲜土。”刘子坚回忆道。
运  伤
    到1942年春,王门村地下基本形成规模:有大小病房25个,地洞都有出入口和通气口。其中最大的一个在李绍顺家,主洞口在路南邻居院子东南角的磨盘底下,设10个病房,可容纳60人,另外还有6个出入口,都在水井或地瓜窖内,村里只有少数人知道。
    李绍顺家紧邻枯井所在院落东侧,现在的老屋里还住着他的女儿、当年被医护人员称为“小八路”的李彩亭。
    今年81岁的李彩亭,颤颤巍巍地讲起当年的故事,“俺村地下医院共有两个房东。手术室、消毒间在俺家,东厢房做饭的大锅还煮医疗器械和纱布;伙房在俺家后面的许志林家,她在家带着个五六岁的哑巴小女孩。俺们两家人少,僻静,符合保密要求。”
    地下医院在敌人眼皮底下,而运送伤员则在敌人眼珠上。为了安全、及时地把伤员送到医院治疗,当时军分区卫生处在大泽山北麓设置联络站,负责前后方联系;在南掖郝家村设秘密收容转运站,挖了四个地洞,由专人负责转运工作。轻者留南掖医疗区,重者转到王门。
    从大泽山到郝家转运站,向北途经高山、临疃河,爬过文峰山,跨过掖庙公路,经饮马池、郑家埠就到了王门村。这条交通线最艰险的一段路程是文峰山。刘子坚感慨道:“不论在风雪严寒的冬季,还是酷热的夏天,老乡们都要抬着沉重的担架,走过崎岖的山路,爬上陡峭的山峰。到山顶必须由通讯员、民兵先到公路边侦察。为了保密和安全,担架队员必须在太阳快要落山时出发,于次日拂晓前赶回。从1941年到1944年,整整三年从未中断过,保证了大批伤病员安全到达,郝家村周围十多个村庄的群众,为转运伤病员付出了多大的辛苦啊!”
    转入地下的伤病员相对安全了,但却给医务人员带来很多困难。给伤病员送饭送水、晒太阳、处理大小便等都要兴师动众,全所忙活。尤其是伤病员被分散安排到四十多个村子里,每村多者二三十,少者三五个,非常分散。“军医、护士也被分得东一个西一个。每村的医务人员既要当护理员,又要承担采买、做饭、做群众工作等任务,整天忙得团团转。”刘子坚回忆道。
躲  险
    “没有群众的保护,我有几条命也没了。”这是一个伤愈归队战士的临别留言。
    “如果没有部队同志和我们一起做群众工作,我们也很难完成任务。”这是一位老书记的话。
    刘子坚回忆道,在医疗卫生条件异常艰苦和极度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医护人员自己动手土法制造生产脱脂棉、蒸馏水等最普通的物品,甚至找出许多民间偏方来给伤员治病,比如上山挖草药,用荠菜酒止血,用生姜、大葱头治感冒,用艾蒿针灸关节炎等。
    除了在治伤中遇到的困难,地下医院还有时时暴露的危险。医院的工作虽然秘密展开,但几百人的活动,不免露出蛛丝马迹,敌人嗅到气味,一次次的扫荡便接踵而至。有一次,卫生所刚在李彩亭家做完消毒,李家人正在用锅底灰处理遗留气味,敌人就闯了进来,李彩亭的母亲急中生智,打翻一瓶香油遮盖气味,同时装作正在做饭,才惊险地遮盖过去。
    “还有一次,鬼子都找到地洞入口了,但不敢下去,就让伪军下去搜查,地洞九曲十八弯,空间很大,伪军在下头转了一大圈啥也没发现,心里害怕赶紧上来,谎报没有人,其实咱们的人都在里面的地洞隐藏着呢。”李彩亭对最惊险的一次躲险仍历历在目。
    “为了能听清楚鬼子进村的动静,俺娘把俺养的蝈蝈都给捏死了。”李彩亭的记忆里,已经记不清敌人多少次到她家,凶神恶煞的日伪军和吐着大红舌头的狼狗都已在她脑海里打下深深烙印。时至今日,她从来不看抗战相关的各类电视剧,怕勾起那段胆战心惊的回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人的公开扫荡还好对付,但对暗藏的奸细就很难办了。“日伪派了数名男女特务潜入卫生所当护理员、炊事员。有的制造医疗事故,趁换药把马粪弄到伤口上,感染破伤风菌;有的在食堂里放毒;有的用美人计腐蚀工作人员,搞策反工作,在郝家村把一个俘虏过来的医生鼓动逃跑了。”刘子坚回忆道。
    克服种种困难,终于盼来转机。刘子坚回忆道:“1944年下半年,全国抗战形势迅速好转,军分区决定把卫生所从地下转到地上,我们从王门村等五个地下医疗区撤出,全部集中到大泽山北麓的十几个村庄里。坚持了三年的地下医院生活结束了。”
    “西海地下医院是当年西海地区唯一的一家军民医院,也是全国独有的一种医院形式。虽已过去70年了,但许多曾在这里工作和休养过的同志们,相逢后回首往事都激动万分,永远忘不了掖县人民的哺育之情。”刘子坚激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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